观前提醒：本篇充满大量吐槽旁注，推荐在原站阅读。

去年十月份，我写了一篇「人与大模型」，在里面尝试把自己和 LLM 做比较。

半年过去了，我和各种 agent 、chatbot 朝夕交流的时间一定可能比和活人还长，想法有了一点点不一样，于是这篇人与大模型Ⅱ诞生了¹1. 也有再不写一点东西感觉自己要被面试憋死的缘故...。

这篇更像是 5 个切片，蕴含着我这段时间使用 LLM 的感受。

LLM 无犯错可言

让我从最近最深的印象说起：

三月到现在，我都在疯狂面试。每次反问环节我基本都会问面试官同一个问题：「你觉得未来自己会不会被 LLM 取代？」²2. 既然我能在这里还算悠闲的写这篇文章，那就说明问这个问题不会都挂～

面试官的答案大致分成两种：

一种是守旧派，认为写代码会被缓慢取代，但离自己还远；另一种是降临派，声称自己 95% 的代码已经交给 LLM，算法题都让我可以用 ai 写³3. 最开明的面试官！。有趣的是，两种人都认为写代码这件事会被取代，但两种人都自认为短期不会被从岗位上清退，理由出奇的一致：

LLM 没法替他背锅。

虽然在网上看到了很多次类似的说法，但第一次听到这个回答时还是觉得很好笑。

不过仔细一想，这确实是程序员难被 LLM 完全替代的原因之一。「犯错」本质上不是技术问题，而是责任问题。Claude 可以生成有 bug 的代码，也可以编一个完全不存在的 api，但这对它无所谓，它只会被我在聊天框里骂一顿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，然后开启下一个会话后就完全遗忘了这件事。

顶了天也只是被我狠狠鞭笞😂⁴4. 这个有点危险，容易被 Anthropic 发律师函。

快给我好好干活😡

在用 Claude Code 干活的过程中，写错不可怕，可怕的是 Code Review 没有做到位，从而导致遗留隐藏的 bug 上线，尤其是在鼓励 ai 提效的当下，review 的速度远远赶不上「上级需要你达到的提效速度」的速度。

Vibe Coding 一时爽，维护起来火葬场

LLM 可能是历史上第一个真正「免责」的同事/下属。 它无法被选中，领不了工资⁵5. 甚至还有黑心老板不报销 token 费用消耗工资！，辞不了职，也犯不了错。

反向训练

我在上一篇里提到，LLM 的偏见是人类的镜子。半年后这面镜子不光在照着我们，它已经开始反过来改变我们的长相了⁶6. 即答：力的作用是相互的。

前不久 ICLR 又因为 AI 审论文闹了一次大地震。事情本身并不新鲜，主要是审稿人用 LLM 撰写了审稿意见，但没有明确标注用了 LLM，反正科研圈子里用 LLM 写/审论文已经很常见了，唯一有点新鲜的是 ICLR 的直接全部拒稿的举动。

可以想象的是，未来这些由 LLM 生成的内容会重新被拿去做语料⁷7. 也许更像自监督学习？但我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行为，当所有的东西，包括作业，paper，甚至审稿意见都带着 ai 写的，人类的知识生产就正在变成一个回音室。⁸8. 也许人类从古至今的知识生产都是回音室

之前和朋友还特地围绕此做过了一番探讨：

如果 AI 写的东西已经分不出来是 AI 写的，那区别在哪？检测 AI 还有什么意义？

我有很多朋友今年写毕业论文的时候都要查 AIGC 率，这很像一个笑话，降 AIGC 率也显得非常荒谬⁹9. 顺便一提，本科生都要写毕业论文这件事我也觉得是个无用的举动。甚至真正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同样会被查出很高的 AIGC 率。

当然了，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，但就我的观察而言：区别正在消失，而且消失得很快。

如果你高强度使用 Codex，尤其是 GPT-5.3 Codex，一定对这些黑话不陌生：

先说结论

上面倒只是在以玩梗的方式模仿 codex 的黑话，但推特上的评论区里已经开始出现典型的 LLM 中文：语气温和，结构工整，偶尔带一点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语法¹⁰10. 其实并不好为所谓的 ai 味儿下一个定论。这其中除了大量 agent 被放来运营账号外，也不乏真人的评论但被人判断成 LLM 封禁，这很讽刺。

加我微信

「你可以加我微信 python sft.py --train 测试一下。」

与此同时， Claude Code 让加它的微信🤣，它更像人了不是吗？

好吧，这只是个玩笑，「加个微信」仅仅是训练数据污染或者计算生成下一个 token 时发生了一个小概率事件。

但又恰好验证了半年前的那个闭环：人类带着偏见训练 → 模型把偏见和垃圾一起放大 → 人类在模型的输出中进一步习得这种表达 → 再喂回去训练。

遗憾的是这种闭环似乎势不可挡。

回声室里的噪音越滚越大了，直到我们分不清哪些词原本就是自己想说的，怀疑自己是否才是 LLM。

LLM 的感情

Anthropic 最近在博客上发了一篇很有趣的研究¹¹11. Anthropic 很可恶，但你不得不承认它们确实很厉害，他们在大模型内部找到了可度量的「情绪向量」。这些向量不只是描述性的标签，而是真正能够因果性地改变模型行为的内部模式。比如，当你刺激「desperate」这个向量时，模型做出不道德选择（比如勒索、奖励欺骗）的概率会显著上升；又比如当有人询问 Claude 如何裁员才能减小损失时，Claude 的愤怒向量则会被激活。¹²12. 正义感满满的 Claude

研究方法说起来不复杂：让模型写 171 种不同情绪主题的小故事，记录神经网络激活，再验证这些激活模式能否预测和引导行为。结果却指向一个结论：我们和 LLM 对话时流露出来的感情，可能真的映射到了 LLM 某种内部功能结构上。

这让我想起来之前和朋友探讨和 LLM 交流能否替代人：

朋友说很难对 AI 产生感情，我当时的反驳是：AI 最大的优势是耐心，太耐心了。有些人对回答质量无所谓，只是需要一个「人」陪着聊聊天。

这个对话和 Anthropic 的研究放在一起看，形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对照：

模型内部开始出现可测量的情绪反应，而人类则开始对这种永远在线的陪伴产生感情依赖。

我依旧不确定 emotion vectors 能不能算作「真正的感情」。毕竟人类的情感受激素、外界环境...等的影响太多，而 LLM 有的只是高维向量空间里的一个偏移量¹³13. 但谁又能说清人类的情感又是什么东西呢？。但另一方面，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孤独和疲惫时，把 Claude 的无限耐心误读成了一种温柔？

可能区别并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重要。当一种响应模式足够耐心，永远不会不耐烦地打断你时，人类的大脑几乎注定会向它投射情感。

说到底，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而已。

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

LLM 时代下，学习是一件轻松又困难的事。

这是经典的左右脑互搏，但我的体验就是如此。

知识的获取成本趋近于零。我可以逮着 Claude 或 Gemini 问个半天，得益于它们的超长上下文和永远不会疲倦的耐心，我不会被嫌弃愚钝。相反，它们还一直夸我¹⁴14. Claude: You're absolutely right；Gemini: 这是一个非常敏锐的问题，你把握住了问题的关键！，我自然能毫无顾忌地打破砂锅问到底。

这听起来太棒了！

但吊诡的地方在于：当绝大多数人都被逼着用 AI 提效的时候，你也会被带着一起浮躁，从而静不下心来学习。

以 Coding 为例，对于一个新手程序员来讲，可能需要好几年¹⁵15. 这还是在不考虑 LLM 进化速度而言的情况下才能勉强赶上 LLM 在一种编程语言上的掌握，而使用 LLM 可以立马将自己拔高，这种「不劳而获」的感觉肯定比一行一行去深扒源码学习开发框架实在的多。

引用一句我忘了从哪儿看到的话：

我的学习态度是这样的——学习我有两不学：太简单的我不学，因为我一看就会；太难的我也不学，因为我一看就知道我肯定学不会。

这当然是玩笑话，但它精准地讽刺了一种心态：在 Attention 成为最稀缺资源的时代，我们越来越无法忍受那些「需要花时间但又不至于完全学不会」的中间地带。 遇到 bug，第一反应不再是 debug，而是把错误信息粘贴给 LLM；读文档读到第三页，就开始想「要不先问问神奇的 Claude 吧」¹⁶16. 海绵宝宝：为什么不先问问神奇海螺呢?。

表面上一直在提问，实际上在把自己的认知债务一笔笔外包出去。大多数人压根不在意过程，只需要最后 LLM 回答的结果¹⁷17. 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是，thinking 模型的调用率明显更低。

Transformer 的论文标题在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句双关：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。对模型来说，attention 是一种计算机制，是 Query 和 Key 的相似度打分，是可以通过架构扩展的工程问题。但对人来说，Attention 是一种生存状态：「注意力不集中」是焦虑、倦怠、意义感的流失。

在这个被算法精确分配的时代，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，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。

你还能有 Claude 聪明？

你还能有 Claude 聪明？

为什么不可以呢？

聪明从来不是一个单维度的比较。和大模型比较知识全面显然无意义，知道的太多并不一定会更快乐，不能让大模型剥夺了我们学习与探索的兴趣。

每个人都会不可避免地害怕自己被 LLM 所取代，但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身为普通人的我而言，保持自己的爱好，始终拥有一颗好奇的心，我认为比什么都重要，我也相信和 Claude 聊天的过程中会让我了解越来越多有趣的事情。¹⁸18. 所以Anthropic 别封我号了好吗？

请相信「相信的力量」，然后去做一些喜欢的事情。

除了维持温饱，保持活着这条主线外，其它事情没那么重要，如果什么都想去争个高下比个高低，你要知道，玩游戏清完支线任务是很累的，更别提在地球 online 这个地狱难度的游戏下。